老陈:
展信佳。昨天整理抽屉,翻出一个褪了色的小布包,布角上用红丝线绣了个歪歪扭扭的药字,我一下就想起你了,也想起那一包陪我们熬了数不清通宵的小金创药包。信纸摊在桌上,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吃饭,我没应,先把这几行字写完。
你还记得不,那时候我们穷得叮当响,背包里哪有什么疗伤药、太阳水?全靠在新手村边上采药,再跑到药店老板那儿换成小捆的金创药包。一包一百块,回那点血,搁在大佬眼里压根不够塞牙缝,可我们两个散人,就靠他撑过了蜈蚣洞、猪洞一层又一层。你那玩法师的,血条薄得像张纸,晓得自己顶不住,每次进洞之前都要把背包塞得满当当当当,嘴里还念叨啥子都可以少带,药不能少。我那时候还笑你,说你这背包比你钱包还鼓。
我记得有一回,我们在猪洞五层碰到一个红名战士,提着裁决追着我们砍。你那时候盾都没开稳,被人家一刀刺杀就削掉半管血。我操着道士的施毒术一边拉扯一边给你丢符,你扭头就往角落跑,边跑边磕小金创药包。后来你躲在柱子后头,整自个儿缩成一团,一边啃药一边骂啥子人哦,这么凶。我蹲在你旁边笑,笑到眼泪都出来了,手里的药包也跟着抖。那一晚我们俩一共用掉十七包小金创药,回去的路上你说,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这玩意儿了。
可你后来还是天天采药、攒药。我问你图啥子,你说等哪天我们凑齐了了,就敢去闯关祖玛教主。结果祖玛教主我们没打成,你倒先一步把小金创药包从必须带品变成了收藏品版本往后推,疗伤药、太阳水、强化石一个接一个出来,最早那捆回几十点血的小金创药包,就这么从日常消耗品变成了新手村门口的回忆。后来我才搞清楚,这玩意儿从游戏最早开服就在,属于最古早的那一批消耗品,跟木剑、布衣、蜡烛是同一个时代的货色,那时候谁背包里没揣个十包八包,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。
老陈,你现在大概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,过着不用再为一包药操心的日子吧。我今天把那只绣了字的小布包擦了擦,又把游戏里那捆早就过期的金创药小包从仓库里翻出来摆着。他回不动血了,可他一回我就想起猪洞五层那个缩在柱子后头骂骂咧咧的你。要得,就写到这儿,药还在,人也别散。等你哪天有空,咱再上一次线,就去新手村边上采药,采他一整晚。我后来才晓得,那时候我们看不起的小金创药包,到了新版本本里反倒成了老服怀旧区的紧俏货,新人攒钱都想买几包摆着玩。可我心里头那包,永远是你当年在猪洞柱子后头,一边骂一边偷偷塞给我的那一包。啥子疗伤药、太阳水,都换不回那一晚的十七包。